「從諮商室走進電影院:許皓宜用《
#大仙尪仔 》看見那些『說不出口的愛』」
「我們這樣一對一諮商,到底要到什麼時候?」
這個問題,在許皓宜心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身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心理輔導所博士、作家,長期投入心理與教育工作的她,看過許多孩子與家庭在關係裡掙扎。尤其這些年接觸青少年危機個案,更讓她思考:坐在諮商室裡,可以陪伴眼前的一個人。但如果能透過影像與故事,或許能讓更多人理解自己,也試著理解身旁的人。
於是,她走進電影。
《大仙尪仔》因此成為這段跨界旅程裡,一個意外而重要的作品。
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等待多年的故事
《大仙尪仔》的劇本來自李盈琦,在多年前,她曾是許皓宜在北藝大教學時認識的學生。一個學心理、一個學美術,兩人卻都對電影劇本充滿興趣。
後來遇上公視台語台徵件,許皓宜打電話問李盈琦:「妳有沒有什麼壓箱寶?」
這一問,讓沉睡多年的《大仙尪仔 有神快拜》重新被拿出來。
許皓宜讀完劇本,被故事裡的「愛與關係」吸引。團隊重新調整角色,將三名主要街友設定成60歲、40歲與20歲。年齡一拉開,世代之間的碰撞自然發生,也讓三個沒有血緣的人,逐漸產生類似父子、兄弟般的情感。
他們撿到1000萬元,遭到追殺,無處可逃,最後躲進遶境的大仙尪仔裡。
神明的巨大軀殼中,藏著三個人生正陷入困境的人。當信眾對著大仙尪仔祈求,他們也意外聽見別人的願望,重新看見自己生命裡,那些始終沒有說出口的話。
「青春期,是成年以前最後一次的呼救」
電影裡,牧森飾演的小豪滿口髒話、脾氣衝動,和許多父母眼中的「叛逆青少年」十分相似。
許皓宜從心理學看見的,卻是一個渴望被理解的孩子。
她說,孩子進入青春期後,頂嘴、甩門、情緒暴躁,有時正在傳遞一個訊息:「你可不可以調整對待我的方式?」
許皓宜說:
「青春期其實是每個人在成年以前,最後一次的呼救。」
有些孩子甩門回房後,自己也在哭。他知道剛才的話傷害了父母,也可能感到後悔,只是不知道如何再次打開那扇門,小豪也是如此。
他真正想讓阿公知道的是:「我也想照顧你,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。」
一句話,道出了許多年輕人的心聲。
一張空椅子,拍出沒有說出口的愛,這是電影裡的一場醫院戲。洪都拉斯飾演的阿宏與小豪坐著談心,導演凌柏瑋刻意讓兩人中間空著一張椅子。
男人之間的關心,常常隔著一點距離。遠遠看著、默默陪著,很多話放在心裡,最後只剩一個眼神或動作,那張空椅子因此成了電影裡很動人的距離。
另一個細節,是阿宏耳朵上始終夾著的一根菸。觀眾起初以為只是人物造型,直到他遇見心愛的女人,才發現那根始終沒有抽掉的菸,原來是替她留著。沒有告白,但真實的情感已經說完了。
許皓宜說,不少觀眾第二次看電影,反而比第一次更有感覺。因為許多情感都藏在這些細節裡,如同家人的照顧,有些當下沒有察覺,走過一段人生後才慢慢看懂。
沒有錢搭景,就走進真的萬華
《大仙尪仔》主要拍攝期只有12天,全片約56場戲,平均每天得完成四場以上。有限的預算與演員檔期,逼著團隊找到自己的創作方法。
導演在開拍前走進萬華田調數月,真實的青山王祭典遶境成為電影素材,部分陣頭主動協助拍攝,劇中甚至有真正生活在當地的無家者入鏡,劇組也支付工作費用。
真的街道、真的人、真的遶境,逐漸和虛構故事交疊在一起。
電影拍完後,艋舺公園進入工程,部分茶室與取景空間也隨城市變遷消失。曾經陪伴劇組拍攝的街友,有些後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這部電影,意外替萬華留下某個時間點的城市記憶。
理解,也許就是關係重新開始的地方
後來,《大仙尪仔》走進日本夕張國際奇幻電影節,獲得國際新浪潮電影大獎。
大仙尪仔、宮廟、遶境、萬華街頭,這些我們熟悉的生活景象,在海外觀眾眼中成為認識台灣的窗口。映後有人好奇地問:「台灣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?」
團隊回答:「有,這個地方叫萬華。」
從心理諮商走進電影,許皓宜換了一個說故事的位置,關心的核心依然圍繞著「人」。
那個坐在公園裡的街友,可能有一個不敢回去的家;那個滿口髒話的孩子,也許正等待一句理解;一個沉默的父親,心裡可能藏著多年沒有說出口的歉意。
《大仙尪仔》把這些人生放進1000萬元、追逐、遶境、一根菸與一張空椅子裡。
電影散場後,值得帶走的,也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:
我們準備評斷眼前這個人時,有沒有可能先想一想,在成為今天的他以前,他究竟經歷過什麼?
願意多理解一點,也許就是一段關係重新開始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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