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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聽見靈魂 :Jake Heggie的記憶與希望之歌」
一場音樂會,能帶給觀眾什麼?
有人記住一段旋律,有人感受到舞台上的情感,也有人在散場後,仍反覆想起歌詞裡那通來不及說完的電話、災難現場的一件遺物,以及人在巨大傷痛之後,如何重新走向生活。
由活泉室內樂團策劃演出的《聽見靈魂:Jake Heggie的記憶與希望之歌》,以美國當代作曲家Jake Heggie的作品為主軸,由男中音蔡維恕、女高音蔡孟融等人共同演出,黃茜瑜擔任導聆,透過藝術歌曲帶領觀眾走進人性、記憶與希望的深刻對話。
演出結束後,音樂家在專訪中分享策劃理念、研究歷程,以及他們如何透過音樂,讓歷史與生命彼此連結。
從美國故事,看見人類共同的情感
對許多臺灣觀眾而言,Jake Heggie仍是陌生的名字。
相較於熟悉的莫札特、舒伯特、威爾第或普契尼,Heggie的作品融合爵士、文學、劇場與真實社會事件,呈現美國當代聲樂獨特的創作語言。
謝奇儔表示,策劃這場音樂會最大的體會,是重大事件雖然發生在不同國家,人們面對失落、恐懼與希望的情感卻相通。九一一事件讓人聯想到臺灣經歷的九二一地震與其他重大災難,面對生命無常,人類始終有著相似的情緒與記憶。
「音樂能跨越語言與文化,讓不同時空的人彼此理解。」謝奇儔說。
一封寄給作曲家的信
黃茜瑜是臺灣較早研究Jake Heggie藝術歌曲的聲樂學者,攻讀博士時,她希望研究現代作品,從欣賞女高音Joyce DiDonato開始接觸Heggie,並決定以他的藝術歌曲作為博士論文主題。當時臺灣相關研究十分有限,連樂譜都必須向美國出版社訂購。
她更主動寫信給Jake Heggie,分享自己的分析與研究成果。幾天後,她收到作曲家的回信。
Heggie坦言,許多爵士和聲與創作安排來自直覺,自己並未逐一分析,反而很高興有人深入整理作品中的結構與意義。
黃茜瑜認為,研究者的角色就是協助更多人理解創作者的思想,也讓更多聲樂學子認識這位值得關注的當代作曲家。
爵士、幽默與生活觀察
Jake Heggie自幼受到爵士樂影響,作品融合爵士、探戈、佛朗明哥、民謠與劇場元素,充滿自由與戲劇感。
蔡孟融在音樂會中演唱描寫動物的藝術歌曲,將貓踩鋼琴、觀察紙袋、伸手碰牛奶等日常行為,轉化成充滿畫面的音樂。另一首描寫蛇的作品,則重新詮釋《聖經》伊甸園故事,思考誘惑、選擇與人生經驗之間的關係。
她表示,美國作曲家經常從生活、文學與宗教中尋找靈感,透過幽默與故事降低古典音樂的距離感,也讓觀眾更容易投入作品情境。
九一一事件背後,每個人都有名字
音樂會下半場聚焦於Jake Heggie為九一一事件創作的《Memories from Houston》。
作品並非描述事件本身,而是透過消防員、教師、家屬、乘客等不同角色,拼湊出災難中的真實人生。
其中一位女性原本前往東岸參加祖母葬禮,期間得知自己懷孕,希望提早返家,把喜訊親口告訴丈夫,因此改搭聯合航空93號班機,最後與飛機一同墜毀。
另一位消防員在瓦礫堆中尋找罹難者遺物,任務結束後返回休士頓,身體回到家鄉,內心卻始終停留在災難現場,長期承受創傷後壓力。
還有一位教師,在事件發生後遭到同事與家長指責,只因她的宗教與族群背景。面對孩子因恐懼而哭泣,她仍選擇陪伴孩子、安撫情緒,用歌聲維持教室裡最後一份平靜。
每一個角色,都讓冰冷的歷史事件重新回到人的生命。
九一一,也映照臺灣的記憶
九二一地震救災時,大量官兵投入災區,在瓦礫堆中搜尋生命,也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。許多人返隊後,長時間受到畫面、氣味與記憶影響,需要心理輔導與時間修復。
這段經驗與作品中的消防員形成呼應,也提醒社會,在關心受災者的同時,同樣需要照顧第一線救援人員的身心健康。
音樂跨越不同國家,也讓不同災難彼此對話。
演唱者與角色一起流淚
蔡維恕表示,這組作品最大的挑戰不是技巧,而是情感。每一次排練,演唱者都會被故事深深觸動。
蔡孟融坦言,排練時經常忍不住流淚,但身為聲樂家,仍必須維持呼吸與聲音控制,把情感轉化為穩定的歌聲。
成熟的演唱,不是放任情緒,而是在感動中完成作品,讓觀眾感受到角色的生命。
用新的世代,看見新的希望
作品最後安排一位九一一事件後出生的年輕歌者,代表沒有親身經歷災難的新世代。
對她而言,九一一是一段歷史,而非個人記憶。她用新的角度提問:人們如何記住悲傷?又如何帶著記憶繼續生活?
用當代音樂,拓展古典音樂的想像
臺中與臺北兩場演出皆在演出前完售,對本土古典音樂演出而言十分難得。
蔡維恕表示,美國作曲家善於將小說、電影、歷史事件與生活經驗轉化為音樂,也期待臺灣創作者能從自己的土地出發,把地方故事、歷史記憶與文化特色寫進作品,建立屬於臺灣的音樂語言。
黃茜瑜則認為,音樂除了旋律,也包含文學、戲劇、情感與思考。觀眾離開音樂廳時,帶走的不只是感動,更是一份對生命與社會的理解,音樂便完成了它更深層的價值。
好的音樂會,不只是演出,更是一場對話。《聽見靈魂》透過Jake Heggie的作品,讓觀眾在別人的故事裡,看見自己的生命,也重新思考如何面對失去、理解彼此,並帶著希望繼續前行。
歌聲承載著記憶,藝術便超越了舞台,成為人與人之間最溫柔的連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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