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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刺】
她被一株仙人掌刺傷了。
不是那種粗魯、多刺、像壞脾氣男人般張牙舞爪的植物;而是那種被人細心安置在白瓷花盆裡,懶洋洋靠著窗邊曬太陽的,小巧而近乎造作的品種。她不過是隨手一撫——不是愛,不是佔有,甚至不是好奇——只是閒極無聊時的一個姿勢,卻被它扎了一針。
細細的,不深,卻難以拔出。
她原以為那點疼痛會在幾個小時內退場,像午後陽光下的一場輕微誤會。但那根刺彷彿懂得什麼執拗的藝術,安安靜靜地藏進她的皮膚裡,若即若離。她低頭看著它,忽然想起過去那段不算戀愛的戀愛。
他不是壞人,只是不愛她——這句話她當時不懂,如今卻像窗邊灑落的陽光,雖冷,卻清晰。那時的他也是如此,話不多,笑得很慢,像要從喉嚨裡撈出一根煙那般費力。她習慣對人遷就,對自己苛刻,就像現在,她習慣不喊痛,也不輕易拔出那根刺。
有些男人像玫瑰,艷得讓人忍不住靠近;有些男人則是仙人掌,什麼都沒給你,卻在你靠近時,留下點什麼。
她試過用鑷子夾,也試過熱水燙,甚至幻想過它會自己慢慢退出去。但它偏不走,像一句沒說完的話、一場未完的局、一封從未寄出的信。
她忽然笑了,自言自語道:「刺其實也不壞,它讓人記得,自己曾經伸手觸碰過什麼。」
人總是這樣,把溫柔錯認為愛情,把傷害當作深情的副作用。她對著那顆仙人掌發了會呆,忽然想笑。世界上最會傷人的東西啊,往往都有一副沉默的樣子。
她終於放下鑷子,關了燈,讓那根細刺留在手裡。不是拔不掉,只是不想拔了。
某些愛情,與其痊癒,不如痛著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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