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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命的輕與重】
有一件事,我始終覺得很有意思。
一個年輕人說,他想養一隻狗。
於是,四面八方的人都來了。他們神情嚴肅,語重心長,彷彿正在阻止一場災難。
「狗也是一條命。」
「你能養牠幾年?」
「牠生病了怎麼辦?」
「你有沒有能力負責到底?」
一句一句,都極有道理。聽的人,也幾乎不敢反駁。因為大家都知道,生命不可輕慢。
可再過幾年,這個年輕人說,他準備生一個孩子。
奇怪的是,那些最關心生命的人,忽然不見了。
沒有人再問他有沒有能力,沒有人再問他是否做好準備,更沒有人問他,如果有一天,孩子活得痛苦,誰來承擔。
他們只問:「什麼時候辦酒席?」
於是,我便有些疑惑了。
莫非,一條狗的一生,比一個孩子的一生,更需要慎重?
自然不是。
只是有些人尊重生命,並非因為生命值得尊重,而是因為那符合他們習慣說出口的道理。
至於孩子,那不是生命,而是一種任務;不是責任,而是一種交代;不是一個將獨自走過數十年的人,而是一句「該有了」。
於是,一代人催著一代人。
昨天被催婚的人,今天催著別人生子;昨天抱怨沒人理解的人,今天又成了別人不得不理解的長輩。
他們不是不知道責任,只是把責任,留給了下一代。
最可悲的,不是有人草率地迎接生命;而是草率竟然被稱作成熟,思考反倒被視為猶豫。
人們一面教孩子要珍惜生命,一面又把生命最重大的開始,交給一句:「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。」
然而,世界上最站不住腳的一句話,大概就是這一句。
因為所有的不幸,也常常都是這樣過來的。
真正值得被祝福的,從來不是一個生命的誕生。
而是一個生命,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前,就已經有人願意為它,準備好一生的責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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