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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避風港】
那天的爭吵，其實是從一台冷氣開始的。
早晨的空氣有點悶熱，像一口還沒說出口的嘆氣。
廚房裡傳來零碎的聲音，水壺、碗盤、還有母親的腳步聲。
她說要裝冷氣。
本來只是生活裡很普通的一件事，
像買一張桌子、換一盞燈。
但話說著說著，忽然就有了重量。
「到時候費用一人一半。」
母親這樣說。
她愣了一下。
一台冷氣，忽然像一面鏡子，照出很多平常不會提起的東西。
她說最近很忙，可能要晚一點再找人裝。
順便問了一句，能不能多出一點，她想把衣帽間和房間一起看看。
母親很快回了一句：
「那是你自己的事。」
空氣就這樣變得更熱了。
她其實也說不上為什麼，只是忽然覺得有點奇怪。
明明連冷氣都還沒裝，
卻已經開始算帳。
母親說，這間房子以後是她的避風港。
語氣像是在給一份禮物。
但她心裡知道，這房子其實一直都是母親的。
只是名字寫在她底下而已。
避風港這個詞，聽起來很溫柔。
可有時候，港口也像一條繩子。
母親又說，她辛苦把她養大，
沒讓她背負什麼，
房租、孝親費，只是管理費而已。
她沒有反駁。
只是說，大學以後的生活，她一直是自己努力的。
話說出口的那一刻，
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有些話一旦說出來，就像石子落進水裡，
水面看起來還是平的，
但底下的波紋已經散開。
後來話題不知道怎麼又繞到了另一件事。
母親的男友。
母親說，帶人回家是她的自由。
她點點頭。
只是說，這樣多少會打擾到她的生活。
其實她也說不上那是什麼感覺。
不是反對，也不是生氣。
只是有點像住在一間房子裡，
卻偶爾會覺得自己像個過客。
母親說她的男友也有幫忙出錢裝修廚房。
那時候她們還一起做過工作室。
她沒有再說什麼。
因為有些事情，其實早就結束了。
最後她只說了一句：
「你交男朋友是你的自由。
但帶回來，就會變成我的生活。」
話說完，她拿起包包出門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街上的風有點熱，
陽光照在柏油路上，像一層透明的火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原來一個人長大，
不是離開家那天。
而是某一天你忽然發現——
原來有些地方，
別人叫它避風港。
而你只是暫時停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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