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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火光沖天，從此再也沒有黑夜】
起初，人們是驚異的。
後來，便習慣了。
我記得那晚，天原該黑下來的。街口那盞破燈還沒亮，遠處卻先亮了。不是月光，也不是燈火，是一種急躁的亮，帶著聲音，一聲一聲，像誰在敲打這座城的骨頭。
有人說是戰事近了。
也有人說，不過又是一陣風波，過幾日便會平息。
然而火很誠實。它不辯解，也不預告，只是燒。
房子先著了，然後是街道，最後連人的神情也一併燒得模糊。逃的人很多，喊的人也很多，可奇怪的是，越是喧嘩，越顯得空洞，彷彿聲音並不是為了讓人聽見，而只是證明自己還活著。
我站在一旁，看見一個孩子抬頭望天。他大約還不懂什麼是戰爭，只覺得這夜太亮了，亮得不像夜。他問身旁的大人：「為什麼晚上天卻沒有黑？」
那人愣了一下，沒有回答。
其實這問題並不難答。黑夜是被燒掉的。只是這樣的話，說出來未免太直白，反倒顯得多餘。
人是很會適應的。沒過幾日，大家便不再提黑夜了。火光之下，仍有人做買賣，仍有人計算得失，甚至還有人談笑。彷彿只要活著，光從何來，並不重要。
但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。
從前的黑夜，雖然黑，卻讓人可以閉眼；如今的光，雖然亮，卻逼得人睜眼。閉上眼，便不知會不會再睜開。於是大家都睜著，看著火，看著彼此，也看著自己一點點變得陌生。
後來我才明白，這光並不是為了照明。
它只是讓一切無處可藏。
至於黑夜，
也許並沒有消失。
只是在人心裡，先一步熄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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