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敢說，
這是我今年聽到
印象最深刻的故事。
話說那年，
榮哲在《聯合文學》當主編，
他的奇思妙想讓雜誌內容別開生面。
那時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輕，
但是故事發展到這裡，
沒有意外的話，
往往就要出意外了。
有次他編輯了一個專題，
叫做「距離諾貝爾文學獎最近的台灣作家」。
他也很慎重地分成兩組，
分別是「在世作家」
以及「過世作家」。
雜誌順利上市了，
但沒多久就接到
編輯朋友的電話⋯⋯
—
原因是，
當時80歲的鍾肇政依舊健在，
但雜誌竟把他放進過世作家名單，
而榮哲沒有把他校對出來。
這件事非同小可，
驚動了雜誌總編輯，
立馬帶著總經理，
飛車去向鍾肇政道歉賠罪。
而榮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
懷揣不安，
默默開始收起東西，
想說自己應該要被炒魷魚了。
直到傍晚，
總編輯和總經理回來了，
但他們竟然是笑著回來，
榮哲不解發生了什麼事。
—
直到很多年之後，
榮哲在一次演講的場合，
遇見了鍾肇政，
他整個人激動起來，
走上去自我介紹，
說自己就是那個當年
把他放進過世作家的主編。
沒想到鍾肇政聽了之後，
回給他溫暖的笑容。
他告訴榮哲說：
「這個沒什麼啦，
我二十幾歲的時候，
大家都以為我死了。」
啊？
原來那時他是小學老師，
學校外面有一座橋。
有一次颱風天沒放假，
風雨越來越大，
大到整座橋都被沖毀，
而他那天因為有事遲到了。
學校師生困在教室，
開始盤點有沒有人不見，
結果點完名發現大家都在，
就只有鍾肇政失蹤了。
因此那整天學校都在傳，
鍾老師已經被大水沖走了。
榮哲說，
鍾肇政回想起他年輕時的荒謬往事，
是帶著一種開心的表情。
原本自己是去道歉的，
沒想到主人卻拿出了一盤小點心招待他，
用說故事的方式款待一個後輩。
—
再過了幾年，
鍾肇政過世了，
榮哲想起這段往事，
把它寫了出來，
那也是他第一次公開這段回憶。
好多人看到這個故事，
留言說這是鍾肇政過世後，
這麼多紀念他的文章裡最讓人感動的一篇。
對，
這就是故事的力量，
比任何溢美之詞都來得動人。
畢竟溢美之詞
就是 100 個人
都在講同一件事。
而鍾肇政也成為
榮哲心中最佳的作家典範：
年輕的時候，用故事來對抗；
年紀漸長之後，用故事來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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