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鱗

👉如果喜歡，請訂閱【曉牧說故事】，每周日更新，若能給五星好評，是對我最大的支持，感謝您，祝您平安順遂。 【龍鱗】 我曾見過一條龍。 自然，不是在山裡，也不在海裡。如今的龍早已不必噴火，也不必長著翅膀。牠們穿著體面的衣服，說著冠冕堂皇的話，坐在寬大的椅子上，用印章代替利爪，用命令代替獠牙。 那時人人都恨龍。 辦公室裡的人恨，街邊賣菜的人恨，連挨餓的人也恨。於是有一天，出現了一個勇敢的人，提著刀，要去屠龍。 人們歡呼。 因為人們總相信，只要龍死了，世界就會好起來。 這想法像一帖祖傳秘方，世世代代流傳著。病人死了一批，又換一批，藥方卻始終沒有變過。 後來，那條龍果然死了。 屠龍者站在高處，滿身鮮血。有人說那是龍血，有人說那是英雄的勳章。總之沒有人在乎。他們只顧著鼓掌，彷彿掌聲越大，幸福便來得越快。 於是屠龍者成了領袖。 這原本也沒有什麼不好。畢竟總得有人管理那些歡呼的人，否則大家連歡呼都容易踩到彼此的腳。 起初，他很謙虛。 有人提意見，他點頭。 有人抱怨，他傾聽。 有人質疑，他解釋。 大家都說，這真是一位好人。 然而奇怪的是，好人一旦坐在那張椅子上久了，漸漸就變得不像好人了。 不是因為他忽然長出了角。 也不是因為背後突然冒出尾巴。 而是因為所有人都開始對他說：「您是對的。」 每天說。 每件事都說。 錯的也說成對的。 荒唐的也說成英明的。 說久了，連他自己也信了。 於是他不再喜歡提意見的人。 因為那是噪音。 不再喜歡抱怨的人。 因為那是不懂大局。 不再喜歡質疑的人。 因為那是別有用心。 慢慢地，從前那些用來對付惡龍的手段，竟一樣樣被撿了回來。 監視、封口、清洗、威嚇。 名字改了，理由變了，甚至口號也更加漂亮了。 但落在人身上的疼痛，卻與從前並沒有兩樣。 這時候，人們才忽然發現。 原來惡龍並不是某一個人。 牠是一張椅子。 誰坐得久了，誰的身上就會慢慢長出鱗片。 先是一片。 後來是一身。 等到旁人看見時，那人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是個屠龍者。 更可悲的是，圍觀的人依然在鼓掌。 因為他們習慣了鼓掌。 從前替惡龍鼓掌，現在替屠龍者鼓掌。 明天若有新的屠龍者出現，他們依舊會鼓掌。 彷彿掌聲才是永恆的，而龍不過是輪流上台的演員。 所以我後來想，人們最大的錯誤，大約不是相信英雄。 而是相信英雄不會變成龍。 他們總把希望寄託在某個人身上，卻不願意把權力關進籠子裡。 彷彿只要換一張臉，世界便會不同。 殊不知腐敗從來不是人的專利。 它是權力的影子。 影子不會因為主人善良就消失。 燈光越亮，反而越清楚。 因此我漸漸明白，世上最危險的並不是龍。 而是那些一邊高喊屠龍，一邊偷偷為王座擦拭灰塵的人。 龍死了。 王座還在。 王座還在。 龍便永遠不會死。 --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