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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吉嶺紅茶】
有些茶,像人,一輩子只適合被遠遠地看。
大吉嶺便是這樣的茶。
它不濃,也不討喜。初入口時甚至有些涼薄,
像個穿著舊呢外套的青年,在山霧裡走失。
可那一點點澀味,卻又勾得人心軟。
彷彿他轉身時,不說一句話,
只是遞你一杯溫水的體溫,
那便是他的全部溫柔。
世上許多紅茶都太熱情,
要麼像倫敦的午後,披著佛手柑的香氣,
要麼像錫蘭的陽光,明亮得讓人睜不開眼。
只有大吉嶺,像一個不愛社交的詩人,
在高原上靜靜發酵自己的人生。
它的香氣不是花,也不是果,
是某種說不出的「過去」,
像少年時雨後的操場,
或舊信紙裡殘留的墨香。
那香氣不討人喜歡,只是讓人無法忘記。
有時候,我想,大吉嶺紅茶最懂人心。
它知道我們不是真的要甜,
我們要的,是那一點苦後的回甘。
那回甘像命運給的補償,
來得太遲,又正好。
於是我在午後坐下,泡一壺大吉嶺。
茶湯如薄金,微光在杯中流轉,
我看著它,就像看見所有舊夢的影子:
溫熱、模糊、又不肯散去。
喝到最後一口,杯底有細細的沉澱,
像是時間留下的餘燼。
我忽然想,這世上最動人的東西,
從來都不香、不甜,
只是靜靜地,讓人想起曾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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